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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8月20日下午,清华大学新雅书院2026年开学典礼在中央主楼接待厅举行。开学典礼上,新雅书院院长梅赐琪老师做了题为“通识教育和你”的讲话,分享了他对于通识教育的感悟与思考,从无用之用孕育创新、敬畏不确定性淬炼韧性、重视人际联结提升幸福感三个层面阐释通识教育内核。鼓励即将踏上全新旅程的同学们,不管前路如何,都可以一往无前,义无反顾!


梅赐琪院长致辞


亲爱的新雅六字班同学,各位院系部处的领导,各位同事,辅导员学长,还有今天光临典礼现场的同学亲友:

大家好!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书院对新雅六字班115名新生表示热烈的欢迎。作为清华第一家书院,新雅2016年开始高考招生。十年一轮,今天,第二届六字班的同学也加入了新雅。在昨天迎新的现场,我特别高兴地看到自发回来“参观”你们的首届六字班学长。我向他和其他首届六字班学长发出郑重的邀约,请他们近期回来新雅,与新一届的六字班相聚交流,回顾成长,期盼新生。今天,作为新雅第三任院长,我也在这里发出郑重倡议,以后每一年秋天我们都根据班号举办一次新雅“年轮之约”。因为,与其他借着约定俗成的专业“黑话”或者陈陈相因的行业“护城河”而形成的共识性团体不同,在以通识教育为鲜明特征的新雅,我们所凭借的、我们所自豪的团体共识,只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都参与创造和更新的新雅传统之中。所以,在新雅的通识世界里,让我们欢迎生生不息,让我们见证层叠累加。

在昨天的迎新现场,我也非常高兴地看到不少集体出动的家庭。充满自豪的外婆,不舍的话没有说到嘴边就先红了眼眶;神似姐姐的弟弟,一边不好意思的扭捏一边又充满了向往;还有那些寡言的父母,在昨晚离别的时刻,往宿舍里搬水,一箱又是一箱。在祝贺每一个家庭多年期待的目标实现的同时,我也想向你们表示诚挚的感谢,感谢你们这么慎重地把孩子走向高等教育的时刻变成了一场盛大的家庭仪式;同时,代表新雅,我更要感谢你们,在当下关于教育众声喧哗所带来的巨大焦虑之中,你们选择了通识教育的道路,选择了新雅。也因此,尽管我也非常清楚你们中很多人选择新雅的原因是未来还可以有更多选择,我仍然觉得我有责任在你们来到新雅的第一天里,用“最直接、最具体、最不绕弯子”的方式来告诉各位,通识教育要实现什么样的目标?以及清华新雅将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实现这样的目标?

我猜测各位听到这里,会有一丝的恐慌,担心我会讲出很多抽象的、与每一个个体福利无关的大道理。我理解这样的担心。人类教育的历史,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阳谋。在人类试图扬弃动物性的历史进程之中,教育最重要的贡献,是用负反馈的方式,让不自由的普通人告别坐井观天的狭隘,鼠目寸光的短视和蝇营狗苟的自利。之所以把教育称为“阳谋”,是因为教育者几乎很少隐瞒教育的核心目标,首先是为了人类集体的存续,其次才是个体的发展。在这样不得不进行的排序之中,现实的学习者和务实的教育者,一定都会在某个时刻遇到一个艰难的选择问题:如果次要的“个体发展”目标遇到了危险,那么首要的“集体存续”目标是否应该做出些微的妥协;更直白地说,在我们所处的这个喧嚣时代已经部分成功地建构了个体发展危机四伏的意象以后,我们还有没有信心坚定认为,我们为了人类集体存续而进行的、告别狭隘,短视和自利的教育是有意义的?特别是,如果我们不能斩钉截铁地说明,服务集体存续目标的通识教育也必然有助于、或者至少更有助于每一个个体,也就是你的自由发展,那么我们开展通识教育的结果,要么就是口是心非的伪善,要么就是自欺欺人的虚无。

所以,新雅的通识教育,或者说善的通识教育将会为在座每一个你的未来发展提供哪些可能,我们又将通过哪些具体的环节来实现这些可能?接下来我将给出我无法现场展示思考过程却也一样笃定自信的回答。

第一,通识教育对于“无用之用”的关注将为你的个体创新提供可能。在过去不到三年的时间里,人类经历了,并且还在经历一场巨大的变革。如果各位可以勇敢摆脱诸如“前所未有”、“最后一次”这些令人恐慌的形容词的绑架,站在历史的维度上你应该可以发现,人类面对每一次真正变革的错愕和感伤都是那么的相同:错愕于如今最有用的变革为什么会发轫于从前看起来最无用的边缘地带,感伤于你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出现在那个地带。这样的感伤本身也是令人感伤的:那些只追求有用的学习和成长,怎么会有兴致和闲暇来欣赏无用之地上那令人兴奋的微光。如果以各位马上就要学习的军训知识来举例,当我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有意瞄准”上,我们很可能就会因为用力过猛而挤出了射击中必须的“无意击发”。在一切都被有意塑造得越来越清晰的时刻,无用之用的妙处可能就在于保持了对于其他可能性的尊重,从而为不可捉摸的创新提供了必要而非充分的条件。逍遥的庄子在他的论述里提到了好几种不同的无用之用,我最欣赏或者说唯一欣赏的是这一种。他说人在天地间站立生活,有用的不过只是脚底下那么大的一块地方,但是如果把脚底以外那些没用的地方都挖掉,那脚底下那一块有用的地方又有什么用呢?庄子说得很有道理,毕竟,决定我们去向远方的,是那些我们少有涉足过的土地。

所以,新雅的通识教育的一个突出特色,是同学们会在专业之外选修高难度的通识课程。延续这一传统,从2024年秋季至今,新雅已经累计开设了70多门以“小班制、短课时、主题式”为特色的新雅小课,从智能机器狗到巴黎时尚,从道家的神到激光制造,我们期待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能在自己的专业之外,沉浸式地踏入少有涉足之地,并从那里开始积累“无意击发”的力量。

第二,通识教育对于“不确定性”的敬畏将为你的韧性成长提供可能。如果我们驻足回看,大概可以发现,迄今为止的21世纪20年代,几乎完全被笼罩在“不确定性”之中。不确定性也几乎成为所有发言致辞的必答题之一。这中间,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回答,一种是消除,一种是敬畏。根据通识教育的理念,我的回答更倾向于后者。消除不确定性的盼望很可能是不切实际和自相矛盾的,就像那些对于人类即将抵达智识世界终点的盼望一样。正如终点和末日在语义上刚好重合,不确定性正与发展可能性几乎等同。相传古希腊哲人芝诺曾经提出过一个叫做追乌龟的悖论。说的是有一个善跑的英雄,不管他跑步的速度比乌龟快多少,只要乌龟在英雄的前面起跑,英雄就永远追不上一直在跑的乌龟:因为每当英雄追到乌龟的起跑点的时候,乌龟就又往前挪动了一段距离。显然,在我们一般经验的直线世界里,英雄一定可以把芝诺的乌龟碾碎;但是大家只需要考虑一个二维的平面,就可以知道,只要乌龟在每次英雄即将追上它的时候转换方向,英雄的努力就一定是徒劳的。而真正的不确定性就是一只会不断转向的乌龟。

所以,新雅的通识教育从来不追求消除“不确定性”。相反,我们更希望在大学这个容错空间比较大的场域中,为大家创造出更多可以敬畏不确定性、适应不确定性的情境。除了新雅过去已经有的多项鼓励同学们在知识和经验不完备条件下开展研究和探索的项目,今年我们将在为六字班重新打造的新雅院课(2)中尝试“读半本书”的实践。作为主讲教师,我将请同学们现场完成指定书籍的半本阅读,然后我们一起来讨论另一半的内容。如果写作是一场已经成功的冒险,那么不妨让我们开展一场“注定会错,但是也错不到哪里去”的探险。

第三,通识教育对于“人”的兴趣将为你的幸福感提升提供可能。需要承认的是,在校园内外,我们似乎都观察到一个令人不安的现象,每一个人活人对其他活人的兴趣正在减弱。越来越少有人愿意冒着开启一段尬聊的风险,成为那个打破沉默的人。沉默啊沉默,我们既不在沉默中爆发,也不在沉默中灭亡,我们只是在手机的掩护下保持不尴尬的体面。我有一个担心:如果越来越多的人对于“冷场”这件事情感到习以为常,我们这个世界有可能会慢慢变凉。当然,回到个人的维度,世界变凉似乎也不是个问题。但是在心理学家公认的那些事关幸福的要素之中,除了显而易见众人欢呼的成就,其他要素几乎都与他人的反馈相关。所以当我们慨叹世界一流大学最稀缺的资源是正反馈的同时,我们也有可能发现我们已经在沉默中错过了最重要的正反馈资源。

所以,在课程以外,新雅通识教育中更为重要的一个部分一直都是人的连接。今年我给大家推荐了一本书,是上一届新雅六字班的孔祥瑞学长翻译的《学生简史》。这本书给了我们一个提醒,最开始的时候,人们上大学的主要目标,只是为了找到一群有趣的人连接起来,志同道合或者和而不同。昨天晚上,我和院务团队还有班主任老师去到了所有的新生宿舍,我在每一个宿舍都提到了窗帘和床帘的事情。我今天在这里再强调一遍,希望你们每个宿舍都把合作起来尽快装上窗帘当成宿舍共同体成立的第一件大事,而不是宁可滑稽地带上眼罩躲避本来可以集体遮挡的阳光;建议你们每个人都愿意在公共生活中少装或者不装隔绝彼此的床帘,进而可以在人与人的连接中找到幸福的源泉。

以上这些,是我对通识教育、对新雅、以及对你们每一位的信心表达。然而,对未来生活的信心和未来生活本身并不相同。此刻,我又想起昨天我在迎新现场碰到的那位外婆。离开的时候,她跟我说,孩子交到你这里我就放心了。我想了想,她之所以这么说,还是说明她不放心。所以,就让我们按照新雅通识教育的理念,把一个孩子的成人,交给那些无法计划的无用之用,交给那些无法回避的不确定,交给他们身边彼此同行的年轻人。而我们的信心在于,他们一定都可以像八天以前永远离开我们的那位杰出清华人所说和所做的那样,不管前路如何,都可以一往无前,义无反顾!

谢谢大家!

文字丨梅赐琪

编辑丨张光耀

审核丨张伟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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